圆仔花 @ 2006-06-15 21:10

我看两位小攻

一直以为欧阳是男主,从第一章欧阳车祸,宝回到九岁就觉得欧阳在文章里的特别地位,所以宝童年与段的相处我也一直是抱以过场的心态来看的,直到知道欧阳也带了前世的记忆时,我完全就已经肯定了他男主的地位。

结果大人居然告诉我段才是原定的男主,我忍不住要问了:既然欧阳只是配角何苦让他有那么多的特别?

从一开始就引人好奇的情感纠葛到后来和主角相同的穿越经历,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欧阳,居然原本只是一个配角?大人你还真是会打击我,让我产生这样的错觉是存心想让人可惜心痛懊悔难过吗?

本人一直是不排斥np文的,可是这篇文我却不同意这样的结局。作者花了那么多的文笔写了欧阳那样深沉的痛,浓重的爱,这样一个脆弱的孩子,大人怎么忍心让他和另一个人分享爱人?那不啻于在他的心口捅上一刀!想一想,欧阳是用了怎样的心意去爱着小宝啊!

原本已经是隐忍了十几年的情意了,原本已经注定是无望的爱恋了——可上天又让他回到过去,再次经历了最初的那一段时光——

欧阳是用了双倍的爱来恋着小宝啊!那是重来的岁月,重来的爱——欧阳是花了又一个十年来爱的啊!

卑微的,小心翼翼的,即使他从来没给自己好脸色看,即使自己于他只是一个惹人厌恶的存在。但是,一本作业,一块蛋糕,一句话。。。。。他悄悄的宠着,细细的爱着,没有汇报,也,不敢期望回应,只是隐忍的关怀。直到——

直到听到那句话。

终于不能忍耐,终于不能抑制,用决绝的方法得到那个人,为的却只是让他记住自己!要让那个人的眼里映上自己,即使,只有恨!

真的,是爱那个人。迟钝的他,冷漠的他,残忍伤害自己的他——爱到即使是恨也好,只要他心里有他!这样的悲哀无望,这样的脆弱,怎能不惹人怜惜?

看到有人说前世的欧阳傻,就为了那个女人的威胁就和她上了床。可是,你想想他这么做为的是什么?他仅只是为了能保留自己看着爱人的一个位置,一个角落——清楚明白自己没有可能得到那个人的爱,所以他只是能在一旁看着他就可以,他只是想要这样一个权利,那样渺小到几乎卑微的心愿!可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心愿,竟然也要被人剥夺!

所以他抱了那个女人,一个他所爱的人爱的人,可以想见那时他的心里会是多么痛苦——宝是那么爱她,爱到要和她共度一生,而自己永远没有机会,永远不可能得到!他那么珍爱的东西居然被别人弃之如弊帚!欧阳的心里会是怎样的苦?那样专一爱着宝的他,抱着别人时身体又会是怎样的痛?

所以,他傻吗?没错,他就是那样一个傻子,为了爱一个永远不可能爱自己的人做了一件最傻的傻事——伤了宝,也伤了,他自己!

是的,是的,他就是那样一个傻瓜。

世子,用文章里的话说,他是一个温柔又可靠的存在,在任何时候都站在宝身边的人。他拥有了一个好男人所有的一切素质,那样一个小攻,在任何一篇文里都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——如果没有欧阳。

可惜,只是如果。

可惜,有了欧阳的存在。深而痛的,穿越岁月的,那样特殊的一分爱,把欧阳这一角色演义得那样成功彻底,那样光彩夺目!在那样鲜明的特殊的存在下,世子的形象就显得苍白如背景。像一杯白开水,纯净得温柔却失之乏味。

他其实更适合做一个朋友,在任何困难的时候给予宝安慰和支持。

可是,偏偏也是爱上了那个人。

一个,是如空气般自然的存在,失去变会空虚无助。一个,是爱恨纠缠的前世之债,狠不下心也释不了怀。

宝的争夺站已经彻底拉开帘幕,希望不管怎样,大人也要怜惜惠,即使最后得不到所爱,至少让他少一点伤,多一点甜,就算是回忆也好,毕竟他已经伤痕累累。



 
圆仔花 @ 2006-06-15 21:08

我的处女评,献给似是风雨亦如云 汇轻,一个妩媚邪肆的男子。在整篇文章里他几乎等同于神一般的存在。女主的穿越时空,业走的爱恨挣扎,寒单的痴心爱恋,缘起缘灭,所有的一都尽在他纤纤如玉的指间。如同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:寒单、业走、甚至女主,都在他步步精心的算计之中,而这一切,为的是三千年前的那一场爱恨纠葛。 三千年的等待,多么沉重的一个数字,众多支持汇轻的粉丝恐怕最动心的就是这漫长的无可计数的三千年。 是怎样的爱情,连三千年的岁月都消磨不尽?惠青的痴情应该是西影众多人支持的原因。但是,对不起,看在我这个现代人的眼里,显得是那么虚无缥缈,有种不真实的苍白。 人一世至多百年,三千年的爱情?恕我无法理解。我只能想像。将爱情绵延三千年而生生不断,真的是要有汇轻这样长生不老的人才能做到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,对于这样沉重的几乎伟大的爱情,只能表以仰望的姿态了。 可是,三千年了,什么样的爱恨都已经是前世的债。面包放三天都会变质,何况是那么久远的爱情?三个人早已不复当初,可是只有他仍现在前世里,执迷不悟。最后,终于将业走和女主再次拖进了又一个悲剧的轮回里。 汇轻,你何苦来哉! 业走,我觉得这是作者文章里塑造得最成功的一个角色,我对他的喜爱甚至远远超过女主。因为他是那样真实,即使是背叛的残酷,都真实地那样鲜血淋漓。 故事里最让我心动便是业走与女主那一段又一段,一程又一程,相依相伴的旅途。那艰辛痛苦又隐含着温存的旅途,真真是相濡以沫、患难与共。让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柔肠百转。众多的读者也都表态了:乱伦就乱伦吧。只要是业走似乎也并不那么难受。他们的感情并不是一见钟情,却是水到渠成的。 那样一个脆弱又全心全意爱着你的孩子,任何一个有点母爱的女子都无法拒绝吧? 可惜,作者并没有放过这文章里女主唯一的光明,所以真相揭开了——所有的爱恋全是假装?所有的相依相伴都是骗局?业走的背叛,让众多读者对他寒了心。可是,初时的震惊难过后,我却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恨上这个男人,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。 幼时目睹母亲被虿盆而死,这样的惨剧,任凭是一个成年人都觉得残忍,更何况他当时真的只是一个孩子。所以,他日后的仇恨,他性格的扭曲,我其实都是能够理解的。 爱上女主,真的,是业走的劫数。原本只是一场游戏,他自导自演,使尽千般手段,只为报复每一个当年负过他的人——却,最后,困死了自己。 当那个被自己称作姐姐的女子倒在他的怀里,当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,他的心竟然分崩离析——第一次,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;第一次,他的肩上负上了另一个人的重量,他竟觉得这个女子珍贵的无可比拟! 为什么会爱上女主? 其实,是因为寂寞吧。 一直只有一个人,希望有人来依靠他,希望有一个可以无限度的去疼去爱的人,希望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。即使曾经的那个姐姐对他那样百般疼爱,但那是不平等的。在业走的眼里,她永远那样高高在上,偶尔施与卑微的自己一点可怜的温暖。而在那逃难的旅途中,他却感到他们平等了。他们相互依持,走过一程又一程,仿佛这茫茫世间只有彼此,苦涩而又温馨。于是,即使没有了前世的记忆,他仍是不可救药的爱上她,他的亲姐姐,同时也是——那个,他前世的,妻。 真正释怀业走的背叛,是在他们再次重逢以后。那样一个骄傲狠绝的男子,却被汇轻简单的字字句句逼到生死边缘。他输了,不是输给汇轻,而是输给了那颗爱她的心! 轻若游丝的靠在墙边,嘴里呼唤的却还是那一声:姐姐。。。。。。 泪,流在在她的匕首上。很少,只一两滴。 却让我从此再也无法恨他。 他,真的,只是一个想要爱却不懂爱的孩子。 其实,对于这两个男人,作者一直是很清楚的告诉我们:对汇轻,那是爱;对业走,那是相濡以沫。孰胜孰败,其实一眼便明。女主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汇轻:我爱你。可是,对于业走,从来没有。 业走啊业走,你注定是个失败者。人家三千年的智计,你一个十几年的孩子如何斗得过?更何况,她爱的,从来不是你!无论前世,今生。 拖着那样残破的一个身体——大人,我想说,是生是死,你给他个痛快吧。 至于女主,我一开始的同情的,可是到了后来,我实在没办法不厌恶她,一切的悲剧,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。前世乃至今生的爱恨纠缠,其实只是一部赚人眼泪的肥皂剧。 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——丈夫对自己的外遇对象说:亲爱的,我是爱你的。可是我和妻子十几年相濡以沫,我没办法离开她。对不起,我爱你却要离开你。 如此,一般。何其,相似。 所以,这个女人,我只能可怜她却无法爱上她。 以上,是我个人的观点,有不同见解的可以讨论。这是我写的第一篇评论,献给似是风雨亦如云,感谢她让我看到如此一篇与众不同的文章, 也希望有更多的人注意到这篇好文。(呵呵,最主要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支持业走啊!)


 
圆仔花 @ 2006-06-15 21:05

三月初,晓风残月。京城醉仙楼。 二楼上,一个女人临窗而坐。 黑漆的桐木桌上,三三两两地搁着好几个空酒瓶。可见,这个女人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。 夜已深,素月映在酒盏内,只盈盈的一钩。 女人穿着一身红罗衣。本该是很喜气的颜色,却不知为什么,看上去只觉得冷,像结了冰的火焰。 她坐的位置极角落,灯火暗淡,连烛光也触之不及。阴影里,她的脸只是模糊的一团,像隔着一重纱。 朦胧间,就只见一抹冷红。还有——落在窗边竹帘上的,女人单薄的剪影。 酒很香。喝入喉,火辣辣地扎着。 酒香在唇齿之间流溢,醇厚圆润,纠缠着不肯离去。 的确是好酒,我赞叹。 这几年来,我走过大江南北,去过塞外江南,喝过的酒不知凡几,却只有这一种,让我深深眷恋。 总是在夜深人静,灯火阑珊时叫我辗转反侧,魂牵梦绕。 酒的名字叫女儿红。 也并不是什么名酒,却是我喝的第一种酒,教我喝酒的人还说过这酒的来历。 女儿红是女儿出嫁时晏客的酒,酒是女儿在出生时,由家长欢喜地酿上,埋在地下,经年累月贮存得来的。 他说,这一坛酒,藏与地下,酿的是女儿家的一个梦,一生的情。 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很不以为然。 什么儿女情长,当时我是全不放在眼里的。在我看来,那根本不及武功的一招半式。梦之于我只是代表四个字,那便是——天下第一! 那时候,真的是很年轻啊。 我冷冷的笑,将酒灌入口中。 酒,有点涩。 喝完酒,大街上人潮已退,只留下满地残红。 月光下,一路的落花,是刚才花车走过的痕迹。 果然排场很大哪。我迷迷糊糊地想着,脚步虚浮,走得有点踉跄。 女儿红的后劲很大,今天喝的是有点多了。 缭乱的光影在我眼前晃动,我定睛一看,原来是路旁的琉璃灯。 只见街边桐树上,端悬着一盏盏华丽的琉璃灯,做的精巧无比。光线从灯盏里流泻出来。幻化成七彩的一片,很是眩目。 那光晃地我头晕目眩,我一闪身,进了街边的小巷。 比起刚才的灯火璀璨,这里是漆黑的一片,惟有粉白的墙面反射着一点点清冷的月光。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。 “姑娘,想去哪儿啊?不如我们送你回去?”拦路的两个男人笑的轻浮,眼里有着露骨的欲望。 我忽的一笑,看得两人俱是一呆。 然后,我出手—— “你……你是赤……罗煞。” 看着那人已然凝滞的双目,我面无表情地抽刀。 鲜血的腥气在巷子里弥散开来,那味道让我清醒。 没想到是两个练家子,可惜武功太差了。我鄙夷地想。 赤罗煞是我在江湖上的名号。 因为我总是喜欢穿一身红衣,在月夜里杀人。 传言中我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女,可事实上都是那些人自己找死。 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。 那样的目光我见得太多了。自我成年起,每个男人见到我,都是同一种肮脏的眼神。 那让我恶心! 只有一个人,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我。他的眼睛总是那样清澈,不染一点尘埃…… 唰! 我一刀斩向来人。 我的刀法凌厉,这一刀下去,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躲得过。我自信,背后的那个人也不能! 然而,我失算了。那人非但躲过了,还躲得很轻易。 他只是轻巧地朝左边踏了两步就闪开了。 他使的是踏云踪,本门最普通的武功,却轻易地破了我的招式。 那身法非常漂亮。飘逸灵动,如踏水洛神。 我的心不由一动,为他的好身手。 于是,我抬眼看他。 那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,很稚气的脸。阳光落在他的发稍上,浅浅的泛着金色。他的眼睛非常漂亮,像山涧的清泉,清澈透明。 他正朝着我笑。 那一刹那,我的心不由又动了一下,为他的笑。 那么干净的笑,像天外飞来的一片雪,带着游离于尘世的纯稚,那灿烂的程度连阳光也要逊色。 “师姐!” 我听见那个干净地仿佛新雪般的少年开心地叫着。 记得很久以前,当我还是那个贱民村的小乞丐。 我曾经偷偷看到过,那样干净的笑颜。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。 从小,我便是在贱民村长大的。 贱民村,那是所有最贫贱的人的归所,是所有亡命之徒藏匿的天堂。对与我,那只是一个充满饥饿与寒冷的记忆。 我在那里出生。没有名字,没有朋友,没有父母。我所有的只是我自己,弱肉强食,胜者为王,这是我在世间学会的第一个信条。 整个世界在我眼里,就只是那样灰蒙蒙的一片混沌。 生活是如此的简单。饿了就去偷,渴了就去抢,困了就席地而眠,我所做的只是要活下来。 要活下来,如此而已。 我也曾偷偷地跑出村子,去看外面的世界。 我看见灯下母亲慈祥的微笑,看见街边孩子天真的嬉闹,看见小贩手里咚咚响的手鼓…… 很美丽,很温暖,很单纯—— 却,离我很遥远。 对于我,慈祥的母亲是幻想,天真的嬉闹是奢念,精致的玩具是虚幻,我连喂饱我自己都成问题!那不适合我。真的,我没有别的想法,只是觉得不适合而已。 所以,我还是回去了。把所有的感觉都深埋起来,不许自己回忆。 然而,看着他的笑,我的记忆忽然又复苏了。是一种什么感觉呢? 想靠近,却害怕;想离开,又不舍;明明看着会很难受,却忍不住,向往。 是的,就是向往。 我从没有那样开心地笑过,没有负担,没有痛苦,没有饥饿,没有寒冷,没有任何苦难的东西,那是没有被生活玷污过的笑颜,那是没有经历过苦难折磨的纯真。 我没有,一次都没有,所以,我向往。 那是我从不曾拥有的温暖。 他说他的名字叫景怀风。 他说他是我的师弟。 他说他入门一年竟没有看见过我,所以偷偷来了,来看看传言中的师姐。 他说他现在知道师傅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,原来是怕师兄弟倪墙。 他说了很多。 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好说。 我是一个很寡言的人,很多时候一整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,所以,我很奇怪,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罗嗦的人。而我竟然没有直接叫他滚蛋,这也很奇怪。 也许是因为我的默然,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有趣,也许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,他开始一天天地往我这里跑。 一天又一天,我原本安静的屋子起了喧闹。 一天又一天,我平淡的生活起了波澜。 一天又一天,他就这样悄然的渗入了我的世界。 他总是会带各种各样的东西给我。 什么小猫小狗小鸡小鸭,弄的整个屋子都鸡飞狗跳的。他的解释是我这个人太缺乏情趣,只会一门心思练刀,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成天下第一就已经升仙了。 我没理他,直接把他的东西从我屋里扔了出去。 他也不在意,依旧嘻嘻哈哈地往我这儿跑。 我有时候也会奇怪,想我这样一整天都不开口和他说上一句话的人,他为什么还是喜欢来找我?他这样的坚持,在我眼里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执着,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? 而且我发现他很喜欢看我。好几次不经意间回头,总会看到他打量的目光,像是在探究什么或是在期待什么。可是那眼神总是一闪而逝,当我再看的时候,他已经恢复成平常笑闹的模样。 日子一天天流逝,我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,仿佛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这儿了。只要你一回头,他就永远都会站在那里笑着看你。 那一天,他带了一坛酒来。 那是女儿红,我喝的第一坛酒。 而他,就好似那个教唆我喝酒的人。 酒的味道很好喝,我一下子就上瘾了。一杯又一杯,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在和我讲女儿红的故事。 朦朦胧胧间,我仿佛又看见那样的眼神。 师姐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好吗? 他很轻地问。像是怕惊醒我,又像是怕我不答应。 我点头,跟着他。 他带我去了后山。 凤凰山本是化外之地,蛮荒之领,土地贫瘠,很少有东西生长,平日里鸟兽绝迹,但今日我却被惊呆了。 我看到一片火海。 我从没有看到过那样动人的颜色!恣意,不驯,张扬,飞扬跋扈,惊心动魄! 斜阳夕照,天地间仿佛都着了火,所有的一切都燃烧起来,包括,他的眼睛。 那是凤凰花。 他说。 我一直纳闷,整座凤凰山都不见一朵凤凰花,怎么会叫凤凰山呢?后来我才明白,那朵凤凰花被人给藏起来了。 他看着我,笑容竟有丝腼腆。 从我第一次看见你,我就开始在这里种凤凰花。每去一次,我就多种一点,不知不觉,居然有这么多了…… 听他说着,我忽然惊觉,自己竟已记不得到底是何时见到他的了。 师姐,是一年哦。我们认识有一年了。 他似乎早猜到我的不记得,提醒着,微微稚气的声音。他长长的眼睫扇呀扇的,却没有看我,低垂着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微微的颤动。 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那么长的时间。我总是在流浪,总是在逃跑…… 听着他的诉说,看着夕阳下他清秀的侧脸,我忽然有些明白。 他也是有伤心,也是有难过的,只是他把这伤痛藏得很深很深,寻常人无法看到,他也不愿意给别人看到。 但是,他却给了我看。 他—— 师姐,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,他们已经知道了,很快就会来的。今晚,我就要走了……其实,我在一年前就该走了,可是……我看见了你。 他忽然抬头,盯着我,那眼神像是在烧。 我从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那么久……师姐,这句话,你明白吗? 他低低地问,那样复杂地看着我。那一瞬间,我竟觉得,他柔弱地像是我一句话就会将他杀死。 我迷惘了。 师姐,你明白吗? 我,明白吗? 我一个人回到木屋。酒劲还没有消,有些熏熏然。 跨进门,我才突然惊觉屋里多了一个人。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,有着一张比女人还倾国倾城的脸。一身月白的袍子,像月亮一样明洁,气质却如冰晶般冷厉。 师傅,我唤。 没错,这个人便是我的师傅,江湖上排名第一的高手。 他武功绝顶,学富五车,才华盖世无人能及。他是江湖上的神话,是千万人心中的憧憬。他俊美绝伦,是所有江湖女子恋暮的对象。 是他,将年幼的自己带离贱民村,教会我一身的武艺。尽管如此,他对我却是陌生的。他总是飘忽不定,到各处云游。偶尔回来,也只是远远地看见。 在我的印象中,他只是一个模糊的白影,永远不变的清冷。 他是我的师傅,却从不和我多说一句话。我们两个都是寡言又冷情的人,沉默,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相处模式。 这沉默维持了十年,并不是刻意,只是顺其自然而已,我已经习以为常,只是今日—— 你喜欢他? 他开口问我。 我实在是惊讶了,不单为他难得开口的询问,更因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。 在我的记忆里,他永远是那样一张美丽却冷然的面容,无悲无喜,如神佛般无情。然而此刻,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? 是——激动吗? 我不知道,我从没见过。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。十年的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,依旧是那个如水晶般剔透美丽的男人。 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从他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。我了解他的脾性,十年的时间毕竟算是很长了——他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回答。 手腕被人用力地抓住,我抬眼看这个男人。 你喜欢他! 男人激动地盯着我,飞凤般漂亮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 啊,就是那样的眼神。和刚才那个少年一样的明亮灼人。 师姐,你明白吗?那个少年问。 是啊,我明白吗?——我其实早就明白的! 因为一直有一个男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! 即使,是远远地瞧见,即使,只是偶尔一瞥,我也能感觉到,那种不正常的温度! 这眼神跟了我十年,我怎么会不明白? 怎么,会不明白? 放手。 我冷静地开口,没有什么严厉的语气。这个男人太厉害,我不是对手。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? 他根本没听到我的话,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。 你为什么要喜欢?为什么要动心?如果你不喜欢,不动心……我们会一直很好的……我,会是你的师傅,而你,也只是我的徒弟……这本来很好的! 你,为什么偏偏要爱! 他的声音很低,很沉。他从没有开口说过那么多的话!我突然意识到,有什么东西已经打碎了。 他很痛苦地抓着我,那力道简直想掐碎我,我忍不住挣扎起来。 你,想跟他走吗? 他的唇贴在我的耳边,热气拂过我的耳廓,我清楚地感觉到他话里的冷意。我突然不动了。 他笑了,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子,这一笑,几乎便要让人窒息了——是骇人的窒息。 你看,你果然和我是一样的人。你知道我要做什么,对不对? 我不喜欢他,也不会跟他走。 你不喜欢吗? 他笑,随即一收,那笑便如同昙花般凋谢。 我不相信。 他将额抵上我的。 我,要证明。 他轻柔地低语,目光冷寒。 当身上的红罗衣被他褪去。 当他的手拥上我的身子。 当他的唇吻上我的浑圆。 我突然迷惑了。 我在干什么?我究竟要证明什么?为什么要忍受这个男人? 难道我真的喜欢他吗? 他,又是谁呢? 我模糊地想着。 记得,有一天,一个少年闯进我的屋子。 那个少年,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还有最动人的笑。 我放任着那个少年的任性,放任他来打搅我的生活。任由着他一点一滴地侵蚀我的世界。 真的,是喜欢他的笑。 干净,纯真,是那样的绚目。 怕他受到伤害,怕他难过,怕有人毁去他的笑颜,想保护他,想守护他平安幸福,想—— 一直看着他。 这样,便是爱吗? 红箩……红箩!你看看我,看看我啊…… 压抑的呼喊,唤回我的神志。 我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容颜。 那么痛苦与凄楚,为什么? 我……爱你,我爱你啊,红儿……一直都爱…… 喃喃的倾诉,如春雨点点,很酸楚,很酸楚地落下。 我闭上眼,再不看他。 我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,我来到了凤凰山下。山脚有一棵很大的古榕树,听说和这山一样的年纪。 古树下站着一个少年。 雪白的衣裳,秀气的脸,很干净的眼睛。 天在下雨,淅淅沥沥的。 阴霾的天空,像女人含愁的眼睛,不停地流泻悲伤,偷偷的落泪。 那个少年在雨里等了一夜。 细雨里,那朦胧的白色身影始终静静地伫立,在那片绵绵不断的雨幕里,执着地,等待。 他的眼里没有焦急,他的脸上没有忧愁。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远方,用那样悠远的眼神,那样淡然平静的神色。 他只是,在等待…… 一年后,我杀了师傅。 其实我的武功远未及他,他输的是一个情字。他说他爱我,所以,他最后死在了我的手上。 当我的红炙刀穿过他的胸膛,当血染上他月白色的袍子,他只是看着我。 他原本有千百个机会可以杀我,可他却只是很温柔地看着我,一脸很幸福的样子。 对不起。 他说。 之后,我开始四处流浪。我不停地挑战各派高手,琢磨自己的武艺。我始终没有忘记我当初的誓言,我要做天下第一。 很快的,我的武功越来越好,名声也越来越响,当然,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想杀我。 而我,却越来越喜欢喝酒。 师傅死后,我没有去找他。 我,很害怕。 那样一个人,一身几乎盖世无敌的武功,居然,就这样,死在了我的手上! 那么一个傲视天下,超脱于红尘的人,只那么一个情字,就害他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! 我,很害怕! 于是,我选择继续追求我的天下第一,选择继续让他在雨幕里等待。 只是,总不能忘记。像一只放飞的风筝,那一根线,始终牵在他的手里。无论我走得多远,总有那一丝牵绊,牢牢地束缚着我。无法逃脱。 所以,我爱上了喝酒。 喝醉了,就可以忘记,就可以什么都不想。 可是,还是会做梦。 梦里,依旧是那个少年。一身雪色的袍子,在细雨里,寂寞的等待。 岁月流转,人世沧桑,只有那个梦里的少年,始终未变。默默的,在岁月里凝成一座永恒的石像,静静的——守望…… 我在王府里四处游荡,看着王府里的人忙忙碌碌。没人能发现我。 今天,是他大婚。 听到消息时,我正在远方。 那一刹那,心,像空了一样。 线,终于断了啊。 等了那么多年,终于要最后了吗?我其实并不意外的。 只是……有点茫然。想问——那断了线的风筝,该何去何从?又如何,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? 我只是,有点茫然——而已。 师姐? 很熟悉,很熟悉的声音——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。 心跳,停止了。我,回头—— 我看到,那个很多年前的少年正站在那里,微微惊讶地望着我。清澈的眼睛,一如当年。 像梦游似的,我慢慢的走过去,一步一步。 如同走过无数个岁月,踏过千万个记忆。 我站定,抬头看他。 俊秀的轮廓,飞扬的神采……依稀可见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年。 喉头一阵翻涌,酸涩的液体灼痛我的喉管。 我忍不住,张嘴——吐了他一身。 “不准……碰我……” 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在脱我的衣服,我一挥掌,打到一具柔软的女体。 幸好我喝醉了,否则这一掌下去,她非没命不可。 “云歌,你下去吧。我来好了。”似乎是意识到我的危险性,他摒退了婢女。 “是的,王爷。”那个女孩的声音很好听,柔软温暖,像流水一样清澈。 下一秒钟,一块冰凉的湿巾盖上我的额头,瞬间让我舒服不少。我微睁眼,看见坐在床边的他。 “你醒了?觉得怎样?”他微带着笑,眼里闪烁着淡淡的关怀,很稳重的样子。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,很清爽的天青色,像秋日的天空。 我忍不住朝他微笑了下,然后,他僵住了。 并不是因为我的笑,而是因为——我点了他的穴! 我将他放倒在床上,散开他的发。 长长的乌发散在床面上,像缎子一样的细滑柔亮。原本成熟阳刚的脸,此刻却显得意外的阴柔。 他直直地盯着我,不知道我要干嘛。 而我,只是无言地低下头,将唇贴上他的,轻轻地摩挲—— 没有唇舌交缠,没有激情欲望,只是这样,静静的温存。 我没有告诉过他,他是我吻的第一个男人,即使是师傅,我也没有让他碰过。也许,在不自觉中,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? 微抬首,我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。 惊讶,迷惑,茫然,一一闪过,最后,停留在一点。 那是——拒绝! 我看懂了。 那是断然的拒绝!没有余地,没有犹豫!他——不要我。 我有点好笑。 你不要我,我便不能要你吗?我要做的事,天底下又有谁能阻止我! 连你,也不能啊。 明白看到我眼中的偏执,他的眼黯了一下,然后,无言地闭上。 衣衫如褪蛹的蝴蝶,一件件,滑落。 肌肤相贴,四周的温度上升起来,染上情欲的味道。 唇舌游弋,直至—— 发现他满身的伤痕! 我惊讶的看着那些淡淡的痕迹,那像是被什么动物抓伤的,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咬伤的痕迹! 是谁有这样的本事,能够这样伤他? 这一瞬间,我忽然发现他对我是那么陌生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究竟遇到过什么,又经历了什么?我竟是一点都不清楚。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,我突然真正意识到——原来,真的已经很多年过去了。 我转头,看着红色的喜纸贴满窗花。那鲜艳的颜色,夺人目光。 手指下意识的贴上温暖的人体,轻柔的抚触。 红箩,你果然和是我一样的! 耳边突然响起很多年前那个男人的声音。 我的心,猛然跳了一下。 原来自己和他,真的很像! 总是在快失去的时候才会表露自己的真心! 用那样偏激的方法留下自己所爱的! 即使,那样只会更快的失去对方! 我们,真的是一样的人呢! 师傅。 我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,我来到了凤凰山下。山脚有一棵很大的古榕树,听说和这山一样的年纪。 树下,一个少年抬头望了一下天空。 碧空如练。下了一夜的雨,终于停了。 他闭上眼,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。再睁眼时,那明镜似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消失了。 他振了振衣袖,然后,微笑着,离开了——始终没有回头。 番外: 风在耳边呼啸,半身悬在空中,左手,被人紧紧地握住。 “师姐!不要松手!” 我抬头,看着头顶的男人。 从没有想过,还可以再见到他。 想想,真是好笑,那一年,也是在这里,我杀了那个人——我的师傅。 其实那时候,我的武功远未及他。可是他说他爱我,所以,他最后死在了我的手上。 当我的红炙刀穿过他的胸膛,当血染上他月白色的袍子,他只是看着我。 他原本有千百个机会可以杀我,可他却只是很温柔地看着我,一脸很幸福的样子。 对不起。 他说。 而现在,我又在这里,和这个曾经的少年在一起——命悬一线。 温热的液体从交握的手落到我的脸上的,热热的,扎痛我的皮肤。 我定定的看着他,一瞬不瞬。 “师姐,你不要瞎想!连城很快会找到我们的!”隐隐的不安,让他紧了紧力道,只是受伤的手是那么力不从心。 “怀风。” 我轻轻的开口。 他,愣住了。 然后,他突然死死地拉住我! “师姐!不要松手……” “怀风。” “师姐!你不要做傻事!” “怀风。” “不要!师姐……我求你……” 我看着他,那双清澈的眼睛是如此悲伤。 “我不要在一次,我不能……我会恨她的……求你!” “对不起。” 我微笑着,生平第一次真心的微笑——只给他。 然后,我,松开手。 悬崖上,一只风筝,断了线。 入目的是一片绿色,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,醒来时自己就已经在这里了。这是一个竹屋,很简朴,但清雅的布置可以看出主人不凡的品位。 “叮!叮!叮!” 门檐上一只白瓷风铃和着风,轻微的脆响。阳光从门口洒进来,落下一地的金色。 一个男人正背着竹篓走进来。月白的衣衫,长长的头发轻拂过风铃,发出一串悦耳的清音。 “你醒了?”看到病人已然苏醒,男人脸上微露笑意。淡淡的笑,很清爽,很干净。 她呆住了。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,有着一张比女人还倾国倾城的脸。一身月白的袍子,像月亮一样明洁,却有着令人温暖的气质。左脸上一道伤疤,刺目地占在那里。 “我是这村里的大夫。三天前阿碧捡到一身是血的你回来,我本来以为救不活呢。没想到……你的生命力真顽强,居然——” “你……” “你可以叫我云舟”他温和地笑。 她迷惑了。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,那么陌生的笑。 是他? 不是他? 她愣愣的猜测。 于是,在这一刻,命运之轮——再次开启。


 
圆仔花 @ 2006-06-15 21:04

(纪念一篇让我很郁闷的文章) 解开乌黑的发辫,任由长长的头发垂泻,女人坐在镜前。 今天,她,要出嫁了。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。 镜前的女人,并不是很漂亮,顶多也只能算是清秀而已。柳叶眉,很淡然的一双杏眼。眼珠是琥珀色的,并不怎么黑白分明,但是比起五官的其他部分来说,算是很漂亮的了。 她眨了眨眼,镜里的女人也眨了眨眼。她盯着那双眼,很仔细地研究。 那双眼很平静,很淡然,像一潭水,没有波澜。 她很努力地挖掘,想在这双眼里找出什么平静以外的东西,但是没有找到。 她垂下眼,半晌,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子,梳头。 她的头发很漂亮,又柔又亮,黑的像是上好的墨。 她慢慢地梳头。 今天,她,要嫁人了。 她抬眼看了一下镜里的女人,女人的眼睛很平静很淡然。然而,就是太平静,太淡然了,让她觉得女人并不像个新娘,她的眼里没有喜色。 她梳好头,将头发固定在脑后。 打量了下女人白皙地几乎苍白的肤色,她放弃再涂铅粉。新娘子,应该喜气一点。她伸手去拿梳妆盒里的胭脂。 打开精致的剔红胭脂盒,一股清甜的花香萦绕鼻间。 是京城桃花坞特制的海棠心。 她叹息,宁王的手笔一向阔绰,这次也不例外。 她想起来,她曾经救过她的儿子。是救吗?只是尽自己本分而已。那时侯,她真的还是个小丫头,而他,也只是个少年…… 不!不能再想了!说好,要忘记的。 今天,她,要嫁人了! 她再次抬头,看着镜中的女人。女人的眼睛很平静,很淡然,然而,多了一点什么。 她看着她。 还是,不行吗。还是,不能忘记吗。 她看着眼里那点光。是伤心吗?是幽怨吗?还是眷恋呢? 为什么死了心之后,还是忘不了? 今天,她,要嫁人了。却,不能忘情,对另一个人。那个人,从不把她放在心上,而她却傻傻的爱着。 很讽刺吗? 她笑,她终于笑了,但笑容却那么苦,那么苦。 是自己傻,自己痴,明明比谁都清楚那人的脾性。那样一个人,潇洒来去,不沾一点红尘痴恋,怎么会明白她的心,怎么会回应? 记得第一次看见他,是一个雨意蒙蒙的早春…… 我和几个女孩站在浮云楼底下听管家训话。我们几个是刚进府的丫鬟,管家絮絮叨叨地讲着王府的规矩,宁王府家世显赫,规矩自然也多。我很认真地在听,因为实在需要这分工作。 雨下得并不大,稀疏地打湿了我的头发,眼睫。我眨眨眼,抖落黏着的水珠,然后,抬头—— 很多年以后,我曾想,若我当时没有抬头,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。当时我也根本没有必要抬头,但是,偏偏,我就是在那个时辰,那个瞬间,抬起头—— 然后,我看见了那个纠缠我一生的影子。 那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,正悠然地站在浮云楼的最高处,隔着雨帘,懒洋洋地看着我们。 细雨中,他的身影已朦胧成一弯雪色的新月,挂在极遥远的高天里,看着 他只是那样看着,却让我的心一下子空了。在他的目光中,一切都开始辽远起来。管家的絮叨,鸟儿的鸣唱,渐渐的听不见了,世界开始静下来,只剩下那个雪白的影子。 我其实知道他并不是在看我。 王府里有那么多的小丫鬟,漂亮的,美丽的,娇俏的,可爱的,自己是那么普通与平凡,他怎么会注意到她。 他是宁王的独子,未来王府的继承人,真正的贵族。 那时侯,整个王府有几百个我这样普通的小丫头,却只有一个景怀风,站在高高的楼顶上俯视众生。 我原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接近他的,可命运却给了我机会。 那一年,京城发生瘟疫,连王府也被波及。 他病了,宁王急得快疯了。大夫不让任何人接近他,说只有曾得过这病症却饶幸没有死的人才可以照顾他。 然后,我跑去跟王爷说,我是。 王爷很开心,说要重酬我。其实,不用的,我等这个机会,已经等了很久。当年的那场病让我差点死去,但现在我却很庆幸,因为,我因此有了接近他的资格。 他的病很重,整天迷迷糊糊,发着高烧。我日以继夜地照顾他,希望可以减轻他的痛苦。 在他难受地无法入睡时,我会唱歌给他听,那首曲子,是小的时候母亲唱给我听的。很普通的江南小调,我只会这么一首。 我会一遍遍地唱给他听,用尽我所有的耐心,很用心,很用心地唱,希望能将这一点点的温暖传给他,帮他赶走梦魇。 奇异的,我发现,我唱歌的时候他的神情总会松弛下来,仿佛不再那么难受。 我很开心,更用心地唱,结果是,他的病好了,我的嗓子也哑了。 我病倒了,大夫说是积劳成疾。病好后,我成了他的贴身丫鬟。 总管告诉我的时候,我只是答了句:是。仿佛只是服从一个命令而已,大家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,服侍小王爷是多少人抢破头的工作啊。 谁也不知道,我那时侯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,但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于是,我选择沉默。 朝夕相对的相处,让我更加了解真实的他。 他真的是个很散漫的人,能坐着就不站着,能躺着绝不坐着。总是想尽办法偷懒,夫子们布置的课业,几乎都是我在做。 于是,我的地位就变得奇怪起来。我既是王爷派来监督他的眼线,又是暗地里帮他作弊的帮凶。 因为这样双重的身份,他很尊重我,从来没有打骂或挑剔过我(实际上,我也没有看见他挑剔过任何人),甚至,我觉得他有点怕我。因为,只要我盯着他看超过五秒钟以上,他就会一脸冷汗地对我说:他错了,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,但只要我不要这样面无表情地瞪着他,他绝对改正! 我想告诉他,我不是在瞪他,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,所以才选择了最笨的一种——没有表情。 我,只是想看着他而已。 但是,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胆量,所以我选择撒谎。 我总是从他一堆毛病中选出一个来搪塞他。其实,我只是想看他而已。 第一次收到他的礼物,是我及笄那一年。难得他那个不长记性的脑子居然没有忘记,我受宠若惊。即便我的爹娘也没有在意,穷人家的孩子,当然一切从免。 他问我要什么礼物。 我愣了很久才告诉他,我要月亮,一轮很白,很雪亮的月亮。 似是没想到我的要求竟是这样奇怪,他一脸很吃惊的样子,问我:你没发烧吧? 我笑了,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。我知道我长得并不好看,但邻家婆婆说,我的笑很美。结果,他的反应是张大了嘴巴,那尺寸几乎可以吞下一个鸡蛋。末了,他以最快的速度拉我去看大夫。 其实,我并不要他什么东西,我只是想看看他为我烦恼的样子而已。因为他总是那样漫不经心,对一切都毫不在意,仿佛世间没有什么是他放在心上的。他对任何人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没有特别喜欢,当然也谈不上讨厌。 于是我希望,至少自己是有点不同的。我只是这样想。 然而,没过两天。他就很神秘地拉我去他房里,他吹熄了所有的烛光,那是晚上,屋子里一片漆黑。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,他塞了个盒子给我,让我打开。 我打开了。 然后,我惊叹。那样皎洁的,纯净的月色! 那是一枚月牙型的玉坠,奇异的是它竟可以在黑暗中发出像月亮一样美丽的光晕。一旦将灯点亮,却又变成一枚普通的玉坠。 那一瞬间,我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值得了,他能那样用心,难道我还不知足吗? 我笑了,我的声音在笑,但其实我是哭了。幸好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,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失态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,我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,可是他却不一样了。 是从哪一天开始呢?从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开始?还是从他离家出走开始?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却改变了。 而我却不明白为什么。 我开始日日等待,等待王爷把他抓回来,然后,他再一次出逃,再一次被抓回来,循环往复。他被抓回来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,我听其他仆人说,小王爷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,别人都称他别离剑别离公子。 我不明白什么是江湖,我只看见他脸上越来越忧悒的神情。 你到底怎么了? 我多想问他,但那是只能藏在心里的话。他决不会容许我问,他的眼神是这么告诉我的。 二十岁的成人礼,他又被抓回来。王爷这次是出动了府里所有的高手。 我有点害怕了。下一次,他也许再也不会被抓回来了。 这次回来他很安静。也许是王爷跟他说了什么把。我奢望着,也许他这次,不会再走了? 我尽心尽力地为他打理一切。今天他要去皇宫面见圣上,在皇宫举行成人礼,这不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待遇。 我特地选了一件雪白的袍子给他,就像我初见他时的样子。 他长的的真的很好看,剑眉星目,清俊惑人。我想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他的。今天,一定会有很多人为他倾倒。 我开始帮他梳头。 他的头发握在我的手心里,莫名其妙地让人安心。这样,算不算抓住他了? 他看着铜镜里的我,嘟囔了句: 傻笑什么呢?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笑了。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,呆在那里。 笨蛋。 他骂了句,很轻的语气。 我愣了下,然后,真的笑了。 不是傻笑,是真的释怀的微笑。这是我熟悉的他。这几年来,他都不曾这样同我开玩笑了。我是不是可以认为,他不会再走了? 我低下头,看见铜镜里那个女孩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。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 女人的脸上没有笑,只是用一双很认命的眼睛看着自己。 她的脸上扫了胭脂,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了。淡淡的红晕,是假装的娇羞,很成功的面具。 的确是上好的胭脂,配她是有点可惜了,她想。 她一向少有激烈的情绪,平凡的脸配上平淡的表情,更让人觉得,乏善可呈。 她很少哭。 穷人家的孩子总是很早熟。她是家里的长女,下面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父母极端地重男轻女,她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地位,也学会不要强求。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。这道理她很早就懂了。 当然,她也曾毫无形象的痛哭过,但回想起来仿佛已是隔世。 她想,她的眼泪在那时候就已经流尽了吧…… 我跌跌撞撞地在长廊里跑着。好几次跌倒,又站起来继续跑。 脑袋是空白的。 不能想,不能想。我拼命这样告诉自己。 我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几次,只觉得浑身都疼,而最痛的,是我的心。 迎面的花枝划伤我的皮肤,我浑然不觉。 忽的,脚下一拌。我重重地跌在地上,这次,是再也爬不起来。 我躺在地上,头很晕。迷迷糊糊地,我听到远处有欢笑声传来。 是了,今天是他的成人礼…… 不要! 我猛地捂住耳朵,嘴里喃喃念叨着: 不要听!不要听!不要听! 可是,我依旧听到一个女人在我耳边说: 成人礼!今天是他二十岁的成人礼! 啊——! 我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断了气似的喘息。 然后,我哭了。哭地没有一点形象,毫无掩饰,是完全无法抑制的哭泣! 我记起刚才是什么让我逃跑了。 他——二十岁的成人礼物! 从没有想到,心可以那样痛,像是活生生地被人挖了出来,鲜血淋漓! 于是,我知道了,原来自己,有多么贪心,竟然希望,能够拥有他! 我看见了。 他的手拥着她,他的唇贴在她的身上,他们在红棉床上翻滚纠缠…… 嫉妒啊,真的是发了疯似的嫉妒啊! 从没有想过自己也能这样恶毒!那一瞬间,我竟想挖掉那女人嫣红的唇!想割掉她那身晶莹如玉的肌肤! 真的好恨! 为什么? 我哭地像个孩子,十指嵌进泥土里。 为什么要我看见? 狂乱地抓起一把把泥土,我发了疯似的狂掷。 猛烈的动作让颈里的东西滑了出来,晃过我的眼前,在黑夜里散发着清冷的光辉。 是,他送的玉坠! 热浪涌向四肢百骸,我一把扯断链子,用尽全身力气,一掷—— 链子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弧线,如陨落的星星。 扑通! 池塘发出一声脆响,然后是一片寂静。 我呆呆地看着,忘了哭泣。 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,在池塘里,慢慢的,晕开,扩散。 突然,我猛地爬起来,发了疯似的跑过去—— 扑通!很大的水花。 水,很冰,很冰。 隆冬十二月,刺骨的池水寒沁入骨,我却浑然不觉。 池水深至腰际,我慌乱地找寻。 幽蓝的水滑过我的指尖,只有冷,只有冷!什么也抓不住,一片虚无。 我哭着。一边哭一边找。我想我已经不知道在找什么了。 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,找不到…… 我哭得力竭。然后混乱中,看见水面映着的女人。 突然间,我放弃了。 我开始笑。 抚着额头,我笑得凄惨。 其实,早就知道的。 其实,早就清楚明白,是自己骗自己。 只是,还是奢望,还是奢望! 我看见水面上倒映的女人——披头散发。眼,红得像血。 像鬼一样,好丑,好丑。 呵呵呵呵……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,然后,泪流满面。 因为一夜的疯狂,我病倒了。 大夫说只是得了风寒,吃两帖药就没事。只有我知道,我的心死了,已无药可医。 我整日的昏睡,没人怀疑为什么,我只是生病了。 半夜,我忽然醒来,没有原因地,我匆匆赶到后院。 王府的侍卫被点倒了一地,他站在那里,惊讶地望着我。 我知道我的形象很糟。头没梳,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拿,但是我没有丝毫无措。 要走了? 我很冷静地问。 他尴尬地朝着我笑,看见我直愣愣地瞪着他,他开始冒冷汗。 沁雪,他唤。 我无奈了。 每次,他有求于我,他总会喊我的名字(其他情况一律喊你,喂,或者丫头)。我曾经救过他的命,他自然不会对我出手。所以,只好希望我心软。他一向耍赖。 沁雪,他唤地像个孩子。 我,很无奈。只有在这个时候,他才会给我一点属于女人的柔情。我不知道是该欣慰地笑?还是绝望地哭? 那个女人没有留住他。 第二天,她就被送走了。一个青楼的雏妓,价值仅仅是为他破身而已。我想想,她其实也是很可怜的,他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会记得。 他,是个无心的人。 三个月后就是除夕了,你回不回来? 我问地很温柔。 恩,恩,回,回来吧。他支支吾吾应着。 我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他,笑了。 很甜美的笑。 你,走吧。我等你回来。 他迟疑地看着我,确定我不是在说反话,才翻墙走了,走的时候还不忘丢一句: 我要是忘了,你就别等我了。 他的轻功很好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 我独自站着。 天上一轮明月当空。 怀风,我只能等你三个月了。 静夜里,有一个女人幽幽地叹息,没有人听见。 将螺黛蘸水,她细细地描眉。墨色里溶了些朱砂,隐隐的红,很媚。 她对着铜镜端详半晌,满意了。 三个月到了。 他没有回来。 她并不担心他会迟到,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回来。 他总是耍赖。 当他很肯定会回来的时候他尚且会忘记,而当他提醒她他可能会忘记的时候,他只是在敷衍一个傻丫头而已。 她真的不在意。 她需要的只是让自己彻底死心。 点上银红色的膏子,她打量着自己。 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美,她有点赞叹。 镜里的女人虽谈不上倾国倾城,也算是顾盼生姿的了。女人,果然还是需要打扮的。 凤冠,霞帔。一件件穿在身上,身子越来越重,可她却觉得很轻松了。 她已经将最重的包袱卸下了,扔掉了,和那枚玉坠一起,沉在了冰冷的池塘里。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的女人,盖上喜帕。 今天,她,要嫁人了。 轿子摇摇晃晃地在官道上抬着。 已经出了京城了吧? 她想着,撩起轿帘。 墨色的山川连绵起伏,天是澄碧色的,很青很青。 她要嫁的人她没见过,她要去的地方她也不清楚。 她只问过他弟弟,沧州在哪? 他说,离京城很远很远。 只凭这一句话,她嫁了。 她要离开这,离那个王府越远越好。否则,她真的会困死在这里,困死在那个王府里。 她,要离开了。 远远地,她看见两个白色的身影。太远了,看不真切,是往京城的方向去的。 是他吗? 她想着,然后朝自己微笑了。 她,已经不想知道了。


 
圆仔花 @ 2006-06-15 20:57

“公主,你输了。” 最后一子落下,一切已成定局。 我抬眼,对上他。 眼前的男子,紫衣金冠,风神俊秀,眉目间总有着三分戏谑。额边垂下几缕发丝,别有一种庸懒的味道。 我的眼光滑过他似笑非笑的唇角,落在棋盘上。 “总有一天,我会赢你的。” 清清冷冷的声音,孤傲地响起,微带一丝不可察的愤怒。 “公主天资聪颖,想必加以时日……” “我不是说笑!”虚伪的奉承话让我再也难以抑制胸中的愤怒。冲动地开口,我愤恨地盯着他,翻滚的情绪让我浑身发疼。、 一抹讶然闪过他的眼。忽的,他的笑变成七分,十分玩味。 “好,我等着。” “公主殿下,刚才你太冲动了!”待他走后,奶娘便急急地开始教训,“你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他,会让他有戒心的!要知道……” 剩下来的话,我通通没有听进耳,但她要说些什么,我又启会不知。 谁不知道,现在朝里最有权势的人非他莫属。白王景怀风,手握全国一半兵权,门下学生无数,朝堂上谁不忌他三分?翻手为风,覆手雨,说的就是他!尤其当今皇上还只有六岁。而她,这个开国以来唯一一个女摄政王,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六岁的毛丫头!谁会理她! 可恶! “公主啊,您千万要忍耐。所谓白忍成金,过了今晚白王迎娶了金裟国公主,他的势力就更不可小觑了!金裟国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,白王如今和他们结亲,其心可诛啊——” “奶娘,你出去!”再也听不进任何东西,我下令,“我要一个人静一静。” “公主?” “出去!”我吼道。 冰凉的触感。 白玉棋子早没了温度,只发出冷冷的玉制光晕。我捻起那粒棋子,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局。 强弱悬殊,明眼人一看便知,完全是压倒性的胜利!那个人! 我比不上他! 狠狠地打落棋盘,玉石与地面撞击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 “公主!” “谁都不准进来!”孤高的,清冷的声调,永远不可卸下的皇家尊严。 零落的棋子散了一地,像斑斑的泪痕。 满心的酸楚—— 不能给任何人看见!我是公主,是监国,我的软弱不能给任何人看见,谁也不能! 可是—— 慢慢蹲下,将脸埋进膝间。眼泪不能抑制地落下。 我输了,早就输了,输地一败涂地! 他——要娶妻了。 “公主,你输了。”他漫不经心地笑。 是的!是的!我输了! 我想叫却叫不出,只有满心的疼。我——输了自己的心。 拼命将呜咽吞进肚里,我摊开掌心—— 白皙的柔夷上有一颗小小的棋子,纯白的,玲珑的,宛如—— 一颗小小的——真心。 朱雀大街。 灯火辉煌,人潮汹涌。夜晚的京城热闹地像是要燃烧起来。 街道两旁的桐树上挂满了喜气的红丝绦,一盏盏琉璃灯,美得像是一个个的梦。 毫无意识的看着这一切,我觉得自己完全游离于众人的喜悦之外。为什么都在笑,为什么只有我想哭,真的真的觉得,自己,是个傻子。 忽的,人群沸腾起来,争相恐后地涌过去。守在街道两旁的士兵呵斥着,将人潮赶了回去。 是他。 目光穿过重重阻隔,穿过金碧辉煌的花车,穿过锣鼓喧天的乐班,穿过所有的一切—— 啊,真的是他。 那不变的戏谑的微笑,那依旧懒散的漫不经心的气质。一身的红衣喜服,逼人的狂放俊美,如火一般的艳丽。却,刺痛我的眼。 现在的自己,一身素衣,洗尽铅华。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,却依旧,和他遥不可及。 记得那一年,在他弱冠之礼上。白衣如雪的少年,意气飞扬,绝俊的风华让所有人倾倒,也让自己空白的人生,画上一笔永不褪色的记忆。、 父皇极之喜爱,赐封白王。 如今,再不是少年的他风采依旧,却——已为他人夫。 心,好痛。 我咬牙,不准自己移开视线。 今日我来,是要自己死心断念!让自己看清楚,这个男人于自己断无交集!从今以后,再不能对他有一丝眷恋。宫闱争斗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对他,更不能有一丝迟疑,他们将会是生死相搏的对手! 只是,心好疼,痛得几乎麻木。 如果,只是如果,他可以不娶,那—— 天真的想法,连自己也觉得荒谬。 即使他能不娶,他与她也断无可能! 一个是皇上亲姐,先帝授命的摄政王;一个是野心勃勃的臣子,谋夺皇位的阴谋家,他们如何可能?自己真是要苦笑了! 只是,只是,好不甘心啊。从不曾问他,那一句说不出口的话: 如果 我,不是公主 你 会爱我吗? 会吗? 只是,那是永远都说不出口的心意…… “姑娘……姑娘。”温淡的探问,断断续续地传来。 她回过神。 街上的人潮早已散去,只剩下自己和一地狼籍。 还有,眼前的这个人。 背着光线,那人脸庞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,看不真切。 “姑娘,你在哭吗?”那温淡的声音再次响起,柔软而温暖。 一只手伸过来。 “不准说出去!”恶狠狠地瞪着他,即使现在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,她依旧威胁道。 凌厉的目光,凶悍地瞪着那男人。昏暗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威胁是否奏效,但那男子的确不再言语,狠狠地一抹面上的湿润,她转身离去。 待她走远,男人才张开紧握的掌心。 一点荧光从手心飘出,幽幽的雪色,像一只荧火虫,浮浮沉沉,旋转飞升。光晕中,依稀可见一滴晶莹的,清亮的水珠。 这是,那个女孩的眼泪。 他伸出手,荧光落在指尖上,变回一滴普通的泪。 迟疑地,他用舌一舔。男人皱眉。 咸咸的,苦苦的味道。 “这就是眼泪?”疑惑的声音。 月光好奇地落在那人脸上,露出一张清秀温润的脸,说不出的纯净脱俗,仿佛不是世间所有。 那一年,她满心伤痛,看着心爱的人另娶。 那一年,他初入红尘,第一次尝得人间情泪。 一切皆是机缘。 十丈红尘,从此再起风波。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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